流亡的地獄之族

到上海的第二天晚上
LUCIA要參加客戶的尾牙
對於有dress code的場合我向來退避三舍
師傅把人接走後
我決定到雲南南路看看上海的夜色
不!應該說菜色
整條路熱鬧得很
想吃小籠或是生猛海鮮
豐儉隨意任君選擇
在一個國家經濟發展後
最明顯的消費行為改變應該就是飲食
能掙敢花
接著就會影響許多食材的價格與流向

我的計畫是連吃「小紹興」以及「振鼎雞」打底
然後到嵩山路用本幫菜繼續麻醉自己
不過到了寧海東路
眼前的景象讓我停下步來
新疆回民的羊肉串大排長龍

低溫中的孜然香氣忽遠忽近
而且成塔的竹籤怎麼看都是奇景


好幾個人一口氣買了五六串
吃完順手一送
我只要了一串

肉質不錯
但對我而言辣了些

「小紹興」大排長龍但「振鼎雞」卻是冷清
不知怎麼我對雞肉失了興趣
於是決定往前走
尋找另外的上海味道
沒幾步
路邊的攤子倒是火光香氣都有



不過環境很糟
就是巷子口

攤內三人看來像一家人
天冷臉都被凍紅

三口鍋
一個炸排骨一個炒麵一個炒飯
點單後
拍好的排骨沾粉後陸續下鍋
火光中麵條與米飯相繼翻滾

自己找座
桌不平椅不正
這跟三十多年前的台灣街邊沒多大分別
然後正有摩托車經過

排氣管很熱烈的冒著煙
低溫中一片迷濛
我點了炒麵、炸排骨還有碗黃豆湯

排骨很薄醬汁帶點醋味

炒麵卻是意外的好

有鑊氣吃來過癮
湯普通了點
不過沒下甚麼味精
人民幣十三元管一頓飽
在現今充斥著Veblen Goods的上海
已經是難能可貴的味道

吃完離開
走在路上所見盡是上海的繁華


這一晚就用本幫菜下個註腳
拐進嵩山路就覺得不妙
「蘭亭」店小
門外還有好幾組人等位
再等下去怕是天荒地老
心一橫的進了隔壁的「芳芳麵館」


不敢點多只要了碗大腸麵
在櫃檯先付了錢
收帳的小哥見我杵著
就說自己找座吧
只是我不知道該坐那裏好?
整個環境就是「髒」
塑膠皮的座椅蓋有年矣


即使牆上貼了喜羊羊也不能掩飾桌面油膩
我竟然思索著保濟丸是不是在隨身行李?

幾位客人看得出是勞動階級
臉上有種特殊的疲憊
吃碗麵回去睡個覺
明天又是周而復始的辛勞
而這些人中泰半都是來自其他省的打工族群
再過不久的春運
又要舟車勞頓的回家鄉見闊別的親人

沒幾分鐘廚房的大姊用托盤端著幾碗麵
便開始喊著：魚香肉絲麵誰的？大腸麵誰的？
我應了一聲
眼前的這碗麵卻有些陌生

上海的吃法是將炒好的澆頭淋在麵上
大腸這樣的作法我倒是第一次嘗試
湯紅麵白洋蔥紫
先喝了口湯不辣卻有些淡
反倒洋蔥吃來有甜味
大腸處理的好並不帶臊

這一碗人民幣九元的麵也能管飽
沒有白切雞沒有紅燒肉的晚餐
我卻不遺憾
因為在上海
人民幣二十五元的組合
可以兼顧夜色與菜色